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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微小说】程白药

时间:2019-09-14 07:38:52 来源:互联网 阅读:0次
按辈分我该叫他九爷。程白药是他的绰号,而乡邻只知道他的绰号而不知其真名。其名叫响邓州城方圆几十里。在我少时记忆里,九爷会喊号子,会甩鞭子,云团般地羊群就在他的鞭梢漂浮;他会算卦看相,会使银针驱鬼……甚至,村民的命运他无所不知。
祖母总在我睡觉前对我讲九爷的故事。其中有一个故事使我至今不忘:
离邓州城东三十里处有一围土丘。春夏之时,四围藤蔓葳蕤,而土丘顶部寸草不生,人称帽子岭。一个春天的早晨,有农人在麦田劳作时,看见一道白光突起!仔细审视却是一条白蛇在帽子岭上笔直地挺立,面东而祷,吐纳晨露。顿时吓得农人魂不附体!——这是白蛇成精的征兆,再有数日,白蛇成精之时,就恐天崩地陷,洪水滔天……全村人冷汗和泪水潸然而下,惊怵之中,无计可施。恰九爷路过此地目睹此景,便向村人讨喝两碗雄黄胆酒,手持一根桃杖,摇摇晃晃走向帽子岭。九爷面对白蛇,对着天地指手画脚一番,满口胡言一通。顷刻之间,就见乌云翻滚,电闪雷鸣。一道闪电似飞来之剑,将白蛇劈死在帽子岭下……
这件事我多年不忘。待我长大之后,便不再信此事,知道这是乡人诈传。可是,程白药的名字却从此家喻户晓,为乡人奉为神医。乡人若有头疼发热及劳损之疾,必定要翻过几垄岭,悄悄去九爷独居的后山坳中。
我考上大学离开村庄时,挨家给邻人告别。,随着祖母亦去后山和九爷辞行。在路上,祖母说我小时候九爷为我喊魂的事儿。有一次我下河洗澡,遭遇水蛇,顿时魂飞!大凡乡间孩子因事吓出病来,多半天天昏睡,不思茶饭。于是,家里老人便于夜深提一盏灯笼,沿乡间逶迤小路边走边喊:“光娃儿,回来了吗?”母亲和祖母就站在村边的十字路口,随声应道:“回来了!”声音凄惶,连绵起伏,如是者三。,祖母又道:“要好好感谢你九爷!要不是他为你喊魂,你早成失魂鬼了!”听着这话,让我在难为情中对九爷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感。
在祖母说话之中,已到九爷房前。他的草舍就搭在后山腰上,林竹簇拥。看见九爷时,他正手搭凉棚看远处山下的流水和庄稼。九爷看见我和祖母前来,激动地搓着手,不知道该张罗点啥事儿。口中嚅道:“嫂子有功,咱程家又出学问人了!”
当九爷折身厨房烧茶时,我忽然撇眼看见院里青石桌上放着的几本古书,《本草纲目》、《针灸学》、《南华经》等,不由一怔!恰被折身上茶的九爷看见,他不安道:“这些书是文革时舍命留下的。”话一出口,九爷已是满目含泪。“光娃儿,九爷不是神汉,早晚你主事儿,要为我平反!”以下便是九爷叙述的旧事。。。
九爷自小随父学医。二十岁那年,正值兵荒马乱,小日本打进邓州。九爷读过史书,一身正气,血气方刚,就在村口大榆树下辞别双亲和乡邻,背着一箱山药,前去投进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五军。从此开始戎马生涯,救死扶伤,屡立战功。1948年冬,已是国民军少校军衔的九爷实在看不下去解放军与国民军于邓州多日苦战的惨象,就换上百姓服装,趁着战事混乱之际,于月黑风高之夜,返回乡里。此时,九爷双亲已经辞世,埋在后山。孑然一身的九爷痛哭几日,就于后山双亲墓前搭下草舍,开垦荒地,种地为生。村人皆知九爷中医世家,每有小病小灾,皆往后山寻九爷出诊。九爷的日子平淡,却很受乡邻敬重。九爷的日子水一样流着,直到文化大革命开始。
就因为一屋子古书,九爷被赶下北山,风雨里被游斗五年,流言里漂尽他的梦想和青春。使九爷痛苦的是:他再也不能为乡邻看病!九爷出于一个医生的天职和对赤脚医生医术的怀疑,气郁不畅,一病不起。一个春秋过去,九爷死里逃生之后,便有些疯傻,口中常呼鬼神,被人污以神汉蔑之。只是,乡邻们暗地里找他看病时,清醒如初。
祖母说,你走遍九乡十里去打听,程白药救过多少人?你再问问药房,他为人看病收过谁家的钱?你九爷的医术说了你也不信,高着呢!就说有一次,你七爷在麦地干活,中午太阳狠辣,落在草帽上冒烟。你九爷走过来时,看见几只乌鸦围着你七爷叫着,遗下的粪便就落在七爷的麦地里。你九爷就伤心地说:“七哥,咱们要别了!”七爷很恍惑,就问九爷:“我好好的身子,地里活儿正忙,去哪儿?”九爷就哭了。“回家去,回到黄土里去,咱们早晚都得去。黄土养了咱们,黄土还要收回咱们,再变成黄土。”七爷不高兴,就骂九爷神汉鬼话。九爷没法,就祝福七爷走好。当夜,你七爷家一直没见灯亮,哀哀的风声传着你七爷去世的消息……
是传说还是事实,没有人去证明。就象九爷念着咒语请来雷电击死白蛇的故事一样,无非是村人们在努力证明一个深受爱戴医生的高明医术和眼力!
想想那么多年九爷戴着沉重的镣铐,压抑着人格,为了乡邻的健康和生命无私的奉献,我顿觉得没有必要去证实那些传说的真伪。九爷却不依不饶地说:“别人的话你别信,没有白蛇和乌鸦!”
没想到九爷就在我离开村庄不久的一个雪日辞世。那一天,方圆数十里的乡人为他送葬,一具漆黑的棺木缓缓移动,只向落山的太阳逼去……象所有的农人一样,九爷的墓前没有碑文,也许,他的碑文就是老家人口中仍在传诵的故事!

共 199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九爷就象一个传说,但九爷的确做过很多好事:救死扶伤,抗日报国,戎马生涯,屡立战功。从此,九爷的大绰——程白药,便响誉乡里,被奉为华佗在世。九爷的贡献还远不止这些,文革破四旧时,九爷还舍命保护了《本草纲目》、《针灸学》、《南华经》等一些珍贵文献:“就因为一屋子古书,九爷被赶下北山,风雨里被游斗五年,流言里漂尽他的梦想和青春。使九爷痛苦的是:他再也不能为乡邻看病!九爷出于一个医生的天职和对赤脚医生医术的怀疑,气郁不畅,一病不起。一个春秋过去,九爷死里逃生之后,便有些疯傻,口中常呼鬼神,被人污以神汉蔑之。只是,乡邻们暗地里找他看病时,清醒如初。”,故事十分感人。尽管九爷的墓碑上没有碑文,但他为乡亲们奔走行医的无私奉献,都刻在了乡里四方人的心里。感动着你的感动,推荐品赏!【编辑:笺上蓝蝶】治疗口眼歪斜的偏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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